认识一位长者,酷爱独酌。就在家,一天两餐,菜无须多丰盛,也不是非得大鱼大肉相伴,一捧花生米,一盘拍黄瓜,足矣。酒是非得高度的,通常是去附近街区的一家小私人酿酒坊买。
在阳光很好的清晨,他经常背着手,站在酿酒坊旁,看师傅在里面赤着臂膀大汗淋漓地操作。话不多,面带笑意。师傅得空,会和他唠几句,话题仅仅关于酒。
他喝酒的模样,真的蛮有气质。端起杯子(那杯子二两五的量,一餐他只一杯) ,双眼半睁半闭,极缓极细的啜下一口,嘴里呲喇出一声悠长的脆响。时间凝滞了几乎半晌之后,他放下酒杯,拾起一颗花生米,送入嘴中,或者用筷子拨拉拨拉几下黄瓜,吃两片。
后来,年纪又老了些,不大去小酒坊了,有时是老伴出去给他买,多的时候,是小酒坊那个壮实的老板自己送酒过来。过来,就聊上一阵子,依然只有一个话题:酒。这位长者多年前故去,得享高年。
俗世之大,如长者一般,能把独酌喝成一种人生况味的人,实在是多得很。
丰子恺的文章里,写了一个人。他每日于西湖之畔垂钓,不是钓鱼,却是钓虾。一边钓,一边看波光潋滟,山色苍茫。钓得以后,去酒馆,也不要菜,借烫酒的热水将虾儿一浸,待虾身一红,便蘸着免费的酱油佐酒。真是玩得也高级,吃得也经济。
在此我有两点感慨,一是此位仁兄不仅独酌,还兼独钓,格局上又宕开一境;二是当年西子湖畔的这份闲情,在如今看来,是何等的奢侈。
窗外传来姜育恒的歌:……人生象醇酒,有时浓烈有时薄,多情岁月滴滴在心头,别让我一个人醉……
我认为,姜育恒不仅不懂酒,更不懂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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