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点年纪,不太爱看小说了。手头几部都是只看了一点,就难以为继。相反,对老人家们写的散文随笔之类的兴趣,似乎浓厚了不少。这几日的晚上,都在看一位老人家的书。厚厚的一大本,是他晚年的心得与回忆,我这样的后辈小子读起来,倒象是同一位博学睿智的老朋友聊天。当然,是老人坐在一把古旧而坚实的椅子上侃侃而谈,而我只一旁谛听。老人说,他的家乡,民风淳朴,人们不喜趋炎附势,淡泊自守。究其原由,原是在明朝,朝廷铲除严嵩一党时,牵涉面极广,党羽信徒,均不能幸免,“江右小民,疮痍数十年犹未复”。总之,这大约可以理解为,原本也爱见风使舵、溜须拍马的,可是后来不但没得着好处,反而倒了大霉,想想不值得,才变得老实淡泊的。
女儿要给我看篇文章,我懒得看,眼睛在手机上盯了很长很长时间,已经疲倦不堪。我说你读给我听。女儿欣欣然,好象正中下怀的样纸。是杨绛写的一篇小文,叫《老王》,文章不长,但读起来,却不短。最后一句我蛮有心得,大体是说,她对于终生卑贱而又将将死去的老王,怀着一份歉意,是那种幸运之人对于不幸之人的愧怍。她把自己称作幸运,因为自己仍然健康,而且蛮受尊重;而老王,一个拉车的瞎子,心肠虽好,但社会地位低贱,所以不幸。我想到我正读着的一本丰子恺的书,书名叫《无宠不惊过一生》。无宠,却不惊。好好呀。无宠固然未必真的无宠,健康、聪慧,乃至生于世间的一呼一吸,俱为上苍所幸所宠,哪里就无宠了呢。所以真的无宠,也是难得的吧。然后是“不惊”。这境界,可又真真是难得呀,我只能做到“心向往之”。看来只能这样吧。慢慢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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